夹山善会
夹山法名善会,广东人。善会从船子德诚那里开悟后,便遵从师父“藏身之处没踪迹,没踪迹处莫藏身”的嘱咐,遁世忘机,没有去山中住寺。但夹山的法名甚高,投学的人云集辐辏,便于唐僖宗咸通年间入寺夹山,开堂说法。
试金石
住寺之后,夹山上堂开法,对禅宗超佛越祖的大旨,有精彩的演示。他说:“有禅宗祖师以来,时人错误地理解宗门大旨。他们把佛祖的某些言句当成了教诲人生的师范之言,这样的人,是狂人、傻子。佛祖说了千万言,只指示你:
无法本是道,道无一法;无佛可成,无道可得,无法可取,无法可舍。
所以老僧我说:
目前无法,意在目前。佛祖不是目前法,若是向佛祖身边学,这人就是没有眼睛的瞎子。那些上等根器的人,此言一出,当下明白;那些中下等根器的人,随波波动,无有澹定。
诸位!你们怎么不向生死中参悟你的生命真实,决定何去何从?你们难道还幻想佛祖可以替你们去生去死?”
我们已经知道不少禅师开法的非佛非圣之谈,但论痛切直陈,夹山是雄辩的。人生不满百年,其速如白驹过隙,如泡沫生灭,多少人连生死大事都未来得及去审视、思忖便已如幻影般闪过了。佛祖曾对弟子说过,人实在没有多余的时光去顾及生生死死之外的事情,因为生死意义已是今生来不及洞晓的大事!
佛教也好,禅宗也好,就实说,它不是一种信仰的宗教,因为它着意处就在于给沉迷如死的人一记醒鞭,教你去寻找自己,信仰自己,做人性的主人,去理会、掌握自身的生死。世界上没有比你的生死更应该让你正视、珍重的事情!
在讲完“目前无法”的道理后,有位僧人站出来问夹山:“祖意教义是禅宗根本,和尚却怎么说是无呢?”
“三年不吃饭,目前无饥人。”夹山回答。三年不吃饭,就要饿死,饿死的人哪还有饥与不饥。这是以俗谛说“无”。真空之境,无有无无,饱饿双遣,又哪有饿与不饿?这是真谛之无。
“既然是无饿人,”僧人说道,“我怎么就不悟呢?”
“正因为你让‘悟’迷住了,所以‘悟’便成了‘误’”。夹山回答。
悟与不悟,是证道修为的自然结果,为悟而悟,悟便成了有住。要让悟来找你,不要执迷求悟。
夹山禅师在说完上边的话以后,又作了一首偈子:
明明无悟法,悟法却迷人。
长舒两脚睡,无为亦无真。
僧人闻偈又问:“十二分教义及祖师旨义和尚为什么不许人问?”
“这些都是老僧的坐具。”夹山答。
“那尚又以何法开示他人呢?”僧问。
“虚空无挂针之路,子虚徒撚(nian)线之功。”夹山说。虚空中没有挂针的地方,你撚半天线也是枉然,本来无一物嘛。
见和尚愣在那里,夹山便问:“会么?”
“不会。”僧答。
夹山说:“金栗的苗裔,舍利的真身,罔象的玄读,这些都是野狐狸的窟宅。”“金栗”,维摩诘居士前生称金栗如来。“舍利”是佛死后的身骨,据说有白色骨舍利,黑色发舍利,赤身肉舍利三种。“罔象”本是道家庄子发明的词,意为“无象”。夹山认为所谓维摩诘是金栗如来的后人等等说法,都足以使人陷入野狐禅的圈套,谁信奉谁上当。
夹山有一次上堂说:“我二十年住此山,从未举说过宗门中事。”
后来有位僧人对夹山说:“承闻和尚说二十年不曾举说过宗门中事,是吗?”
“是。”夹山答。
那僧人听罢,上前即把禅床掀到,夹山被从座上掀了下来。僧人的意思他明白:你既不说法,我就敢掀你的座子,你既无佛无祖,我无师无尊还有什么过错呢?
第二天普请劳动。夹山便在地里挖了一个大坑,然后叫侍者去把昨天掀禅床的那个僧人叫来。夹山对僧说:“老僧这二十年净说了些无意义的话,枉为人师,请你把我打死,埋在这坑里。请便!请便!”见那僧茫然无措,夹山又说:“若不打死老僧,上座你就把自己打死,埋在这坑里!”
那位僧人既没有打死禅师,也没有打死自己,而是回了僧堂,打点行装,悄悄溜走了。
用生命为代价验证体道境界是禅门中并不罕见的事。生死临界是不空虚与委蛇的,狂禅、口头禅、野狐禅等伪装的悟达,都会在这试金石前显出原形。只有了悟生死的人才可以死生如一,无生无死。这样的故事以后还会看到。
是法平等,无有高下。
——与百万人一起学习佛陀的智慧和慈悲。
主播:史壮宁,山西卫视主持人,文史专栏作者,研读佛学二十余年,素食,持戒。